| 作者:icewent | 时间:2009-10-05 | 浏览:240 | 分享到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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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名称 | 老屋里的女人 |
| 故事信息 | 文 / 风中舞影 播音/王琳 | 下载地址1 | G宝盘支持迅雷。有时不稳定,如下载不成功请多尝试几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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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个落雨的黄昏。林伊卧在柔软的床上,在半梦半醒的恍惚中,听到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便宜了,贱卖了,一块钱一堆了!”这声音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混在一起,敲打在林伊的心上。林伊慢慢睁开眼睛,望着这空落落的三间老屋,昏暗的光线下,陈旧的木制家具泛着幽幽的暗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这是一片散落在群楼中的老院落,离这儿百米远就是著名的索非亚教堂。据说这片院落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别苑,那家的女儿因为爱上戏子为家族不容,要把余生献 给主,那家太太怜惜女儿,就在教堂附近盖了别院。后来,大户人家没落了,这个老院落渐渐挤进来十几户人家,几十年风雨侵蚀后,老院落早已面目全非,院落里 布满了一个个的小砖房,东一处西一处地晾着衣服、被子,老人们晾晒的萝卜干混着下水道的臭气,让人从心里往外反呕。
林伊在这老屋里生活了四十五年了。这老屋里曾住过三代单身女人:林伊的外婆、林伊的母亲,还有林伊自己。外婆二十岁时,丈夫要讨小,她便带着几个月的女儿 寡居了,林太太二十五岁时,丈夫爱上了一个比他还大五岁的女人,决绝地和她离了婚,那年林伊一岁。如今,这老屋里只剩下林伊一个人了,她蜷缩成一团,好像 很冷,冷得发颤。
邻居都说,这老屋阴气太重,该用阳气冲冲。
“白给了,白给了,一块钱一堆的下午菜了!”窗外又传来卖菜人刺耳的叫卖声。林伊翻了个身,用枕巾把耳堵上。忽然间,她好像又看到了母亲。
林太太虽说没有太高的文化,但骨子里透着一种让人怜爱娴静和秀雅,裁得一手好衣,做得一手好菜。父亲走后,很多男人来试探林太太,可林太太对男人的心已 死,她的母亲被男人骗了,自己又上了男人的当,她对男人的认识就是——世界上最不值得相信的东西。林太太把全部的心都放在女儿身上,她心惊胆战地呵护着女 儿,生怕女儿也落入男人的陷阱。
凭着殷实的家底,三代人在这老屋里相依为命,清清白白的母亲,领着如花似玉的女儿,日子安详而宁静,虽然宁静中透着一种忧伤,但那段日子还是充满着阳光的。
在母亲的关爱中,林伊从不去多想什么,凡事都有母亲为她想好做好,妈妈的怀抱永远是她撒娇的温床。直到那天,林伊下班回来,看见厨房炒菜的母亲忽然倒在地上,这一倒,林太太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她永远地走了,一言不发地走了。母亲倒下的瞬间,这老屋似乎也倾斜了。
林伊的心空落落的,往事在睡去醒来中浮现着。
那年林伊十八岁,同龄人大多都到广阔天地图谋大作为去了,她因为母亲的坚持和家庭的特殊,幸运地留在城里,并进了当时很兴旺的木材厂,成了一名会计。那时 的她,就象一朵刚刚开放的白莲,水水灵灵,白白净净,走路时,两条黝黑的大辫子在身后一摆一摆的,不知撩动了多少男人的心。
就在这花样的年华里,林伊爱上了一位教中学的语文老师,老师斯斯文文,要样有样,要个有个,着实让林伊动了春心,可当母亲知道那老师有一半日本血统时,林 太太用母亲的权威一口回绝了这桩婚事。林太太说,凭着林伊的美貌与青春,完全可以找一个根红苗正的好人家,她为女儿受苦受难一辈子,不能看着女儿往染缸里 跳。林伊说她不怕苦,一连几天不吃不喝,林太太又是哄又是哭,林伊就不吱声了,年轻的女孩如何抵挡的了经风历雨的母亲?不久,林伊就和那老师吹灯拔蜡了。 后来,听说那老师变了性情,一个爱说爱笑的年轻人,变得整天沉默无语,再到后来,那老师因精神问题休了职,林伊去看他时,他母亲说什么都不让她见。直到中 日恢复友好邦交几年后,哈尔滨迎来了第一批日本友人,听人说,有个当年的日本军官找到了失散的妻儿。不久,就传来那老师母子去了日本的消息。
这是林伊四十五年生命里唯一的一次爱情,尽管那个年代的爱情大多是柏拉图式的,没有花前月下的相依,更没有夜静人深的热吻,在林伊的记忆里,他们甚至连手拉手的散步都没有,但在她心里,这爱却像一把刀,把岁月的痕迹深深刻在她的心上,从此她再没有恋爱过。
“喵,喵——”“咚,咚咚!”门脚传来大黑猫的扒门声。林伊懒洋洋地起身打开门,躬下身子,大黑猫就势串上林伊的身,在她怀里抓挠着。大黑猫是只流浪猫, 那还是在母亲走后不久的一个傍晚,林伊在家门口发现了这只饿得奄奄一息的猫,正赶上林伊吃晚饭,就把它抱上餐桌,大黑猫就此成了老屋里的一员,林伊坚信这 猫是母亲派来陪她的。大黑猫在她怀里喘着粗气,林伊温柔地梳理着大黑猫的毛,有时她甚至觉得这猫就是一个剽悍的男子,抱着它,心里塌实多了。
自打母亲走后,林伊就不愿在这老院落里呆着。她时常带着大黑猫呆坐在松花江边,一坐就是一天,她觉得在这里自己舒服了很多,饿了就啃几口面包,渴了就喝自 带的白开水。她从不在外面多花一分钱,母亲走后,她知道了钱的重要,企业不景气,单位分流人员,她第一批下了岗,家里的十几万元存款,本以为可以够养活自 己后半辈子的,可不断上涨的物价和只出不入的局面,让她不时地感到心惊肉跳。
她常常感到害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不会应酬,不会处事,不会这儿,不会那儿的。当她明白了钱和人的重要时,外婆走了、母亲走了, 原以为可以终生依靠的企业也不要她了。她还常常想起自己的年龄,过去她似乎忘了自己的年龄。一想到这儿,她就觉得心堵,自己一不留心就出溜到四十大几了, 马上就往老太太这茬儿上靠了,可是许多生命中该有的过程,自己却还是一片空白。
邻居的老太太见着林伊,总要说,“孩子,娘都走了,什么人也指不上了,趁年轻赶紧找个主儿吧。”一听这话,林伊就想哭。以前,母亲常说,女孩子就是一块白 布,一旦和男人结婚了,就如同掉进了染缸,再也不能还原了。现在,林伊明白了,白布放得久了,也会发黄变色,还不如在染缸浸泡过的那些彩色布匹鲜亮呢,模 摸糊糊中,林伊竟渴望着染缸、渴望着变色。
说来,林伊的运气还真不错。一家新开的小五金商店招店员,林伊去应聘,精明的小老板见她做过大厂的会计,人又干净利落,低眉顺眼的,就让她负责店里收款, 每月顺便把财务帐目也做了,每月月薪五百元。店里每天还管一顿午饭,起初,被老娘捧在手心里的林伊吃得不是很习惯,但想想那毕竟是白给的,也还干净热乎, 时间久了,她渐渐觉得那些粗做的饭菜竟也很香,后来她竟有意早晨不吃东西,特意给中午留着肚子,想想自己这种状况,能省点还是省点吧。
有了这一个月五百多元的进项,林伊的手头活络多了,她开始化装了,开始置办行头了,人们说她越发年轻漂亮了,还说没结过婚的女人和结过婚的女人就是不一 样,结过婚的女人不经老,到这个年龄了,一身赘肉,一脸菜色,可没结过婚的林伊依然挺着顺顺溜流的高个子,白皙的脸上有着这个年龄段人少有的红润,从后面 看那单薄的身躯,竟有着几分年轻姑娘没有的韵味。可女人能有多少好日子啊,青春岁月一眨眼就没了,林伊觉得自己活得实在憋屈,越觉得憋屈,就越变着发地打 扮自己,有时在镜子前,一站就是两个多小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几个月后,五金店里来了一个叫成成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小伙子家在大兴安岭的山沟里,只身一人到哈尔滨来闯天下。成成的父母在地里刨了一辈子的食,可家里 还是穷得只够糊口。成成念过初中,还跟人学了瓦匠的手艺,人灵分,有心劲,人和人有啥不一样的?城里人能过的生活,乡下人咋就不能过的?他可不想像爹妈那 样,一辈子撅着屁股溜垄沟,反正自己年轻,到哪不能挣碗饭吃?成成在店里负责运货出货,干起活来不惜力气,又能吃苦又听话,有活不等人喊,成成就主动上手 了,老板说,这孩子眼里有活儿,以后准行,很是满意。
人和人的交往可能真的在一个缘字。成成一进这个店时,林伊就打心眼儿里喜欢上了这个虎头虎脑的小伙子,加上成成嘴又甜,看见慈眉善目的林大姐,总是要多搭讪几句,一口一声姐,叫得林伊心里痒痒的、酥酥的。
一天早晨,刚上班,林伊发现成成没精打采的,脸红红的,用手一摸,头烫烫的,她马上去药店买来退烧药,中午林伊又赶回家蒸了热气腾腾鸡蛋羹,成成边吃边 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羹,林伊听着听着,眼睛里竟汪出一窝水来。这农村孩子生下来就没吃过药,对药特灵,加上林伊的悉心照顾,没几天就生龙活虎起 来。打那儿以后,成成跟林伊大姐更亲了。
在这陌生的城市,有了林伊的照顾,孤单的成成竟有了一种家和亲人的感觉。林伊心疼成成,孤身在外吃苦受罪的,总是变着发儿地照顾他。成成爱吃饺子,林伊就 晚上把饺馅拌好,第二天早早就起来包饺子,用保温桶给成成带去,看着成成欢快的吃像,林伊心里说不出地快活。逢年过节、店铺休息,林伊都请成成到家里来 玩,成成也特别卖力替姐干家务,买大白菜,扛煤气罐,还利用自己的瓦匠手艺,在老屋旁边接出来个偏厦儿,邻居嚷嚷挡光了,成成从老屋里出来,叉着腰往院子 当中一站,就再没人敢喊了。
成成的出出入入,给老屋带来了活力,林伊的脚步也轻盈起来,脸上竟泛起年轻女孩才有的那种羞涩,高跟鞋在弄堂里敲出一串的快乐。老院落里的生活是半开放式 的,老院落里的人们也是闲散无聊的,有事无事总要去关心他人的生活,这关心里虽然不乏善心和热心,但更多的却是那种对别人隐私的窥探。邻居们用怪异目光注 视着这对儿出出进进的老女少男,这眼儿光让林伊感到刺骨,下意识里却又有些骄傲、有些满足。只是老屋里那只大黑猫,变得有些烦躁,嗷嗷地叫个不停,尤其是 夜晚,叫得林伊心里乱乱的。
一个隆冬傍晚,雪大片大片地落着,西北风呼呼地嚎叫着,好像要把屋顶掀起来。老屋内雾气缭绕,林伊和成成围着沸腾翻滚的火锅,一边喝酒一边说笑,大黑猫眯着睡眼,蜷缩在沙发上熟睡着,整个老屋荡着一股暖融融的春意。
成成喝了半斤白酒,年轻的脸庞在酒精和火锅的作用下,愈发地红润发光,林伊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小红苹果,让姐吃吗?”“让——”成成把声音拖得老长。 “姐舍不得,姐怕咬疼你。”成成却撒娇地滚进林伊的怀里:“那可不行,俺偏要姐咬!”成成就势用手环住林伊的腰。林伊活了四十多岁,第一次被男人搂抱、亲 吻、爱抚,她开始战栗,紧张、兴奋、冲动混合着多年的委屈,“呼”地一下迸发了出来。
成成发狂地吮吸着林伊那稍稍有些干瘪但依旧白皙坚挺的乳房,乳头已经似乎有血迹隐现,林伊断断续续地哭喊着:“啊,不要——不——要——”成成用他青春的 野性与强劲,轰地一声,冲开了林伊那尘封多年的锈迹斑斑的干涩铁门,铁门打开后,呈现出来的却是一片湿润松软富有弹性的沃土,成成以他那原始的冲力和干柴 烈火的焚烧,开发、耕耘了这片土地。林伊晕了过去,有耕耘后的疼痛,有四十多年的期盼,更有一种欲仙欲死的快感,林伊终于尝到了女人的快乐,终于成为了一 个女人。
从此,林伊晾晒自己内衣的角落里挂上了成成的内衣,林伊重新布置老屋,餐桌子上经常摆着鲜花,床头的绒布玩具也变着发地更新。林伊也变了个人似的,像逢春 的茶树,绿油油的,充满着生命的色彩。只是那只大黑猫,对成成的入住充满了敌意,因为成成就占据了它在林伊床头的位置。还有院落里的街坊们,终日聚在一 起,谈论最多的话题就是这对老女少男,林伊很奇怪他们在忙碌和辛苦了一天之后,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的精力去传播各类信息。让邻居门没想到的是,一向胆小怕事 规规矩矩的林伊,面对背后的指指戳戳,竟表现的那样英勇无谓,进进出出还哼着“妹妹坐船头,哥哥岸上走……”
老女人的爱情就像久焖的夏天,愈久的干旱,愈是渴望暴雨的冲涤。林伊感觉,生活像兑了蜜的水,甜滋滋的,她把自己整个浸在这蜜水里,陶醉着、享受着。年轻 的成成可不一样,他就像夏日里的一阵风,一个流浪的穷小子,在哪栖息哪就是家,家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一门心思要好好混,混成个城里人模样。
日子一晃过了半年,成成因为能干,被小老板重用了。小老板出门进货办事总要带个跟班拿包的,手脚勤快,眼里有活儿,说话中听的成成摇身一变,成了小老板的 红人。渐渐地,成成回老屋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林伊一天看不到成成就心烦意乱,两天看不到就吃啥都没味,三天看不到就呆呆发愣,为了能随时找到成成,她给成 成配了手机,有时她一天给成成打几十个电话,起初成成还接,后来见是她的号码就不接了,打得多了,成成干脆就关了机。
爱情就像一条深邃幽僻的小路,年龄越大,越容易迷失方向。
这天晚上,成成气呼呼地来到老屋,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一脚把大黑猫踢到一边:“以后没事别老给我打电话,我又没死!”
林伊一边摩挲着大黑猫,一边哄他着说:“姐给你包了你爱吃的酸菜馅饺子,姐这儿就给你煮去。”“我才不稀罕呢,俺在外面什么没吃过啊!”成成没等林伊把话 说完,就起身要走。林伊一把抱住成成:“成成,你咋把姐丢了,姐真的喜欢你啊,你可让姐咋活啊?”林伊放声大哭,成成见林伊哭得死去活来的,心也软了:“ 姐,实话跟你说吧,我有对象了,是咱对面那个店的,她不让我理你,说你年岁比她娘都大,你说咱俩儿这算个啥啊!”
这晚,成成没在老屋过夜。林伊抱着大黑猫,呆坐在沙发上,一边哭一边絮叨着:“这算个啥,这算个啥,可是我给你的是处女之身啊……”大黑猫在林伊的怀里满足地闭着眼睛,不时地用头磨着林伊的脸。
成成走了,林伊唰地一下子老了,脸像蒙上一层灰,蜡黄中透着灰青,头发像秋后的荒野,枯黄中泛着白霜。不久,小老板就寻个机会炒掉了她。她的精神彻底地垮了,整日无所事事,抱着大黑猫呆坐在老屋门前,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过了半年,医生诊断林伊患了淋巴癌,最多还有半年的活头,拿着这生命的判决书,林伊竟有种逃离苦难的解脱感。她开始忙碌起来,一次次跑律师事物所,跑公证处,她要亲手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句号。
三个月后,成成接到林伊的电话,让他务必在当天回老屋一趟,林伊要给一个大大的惊奇。成成推开老屋的门,屋里静悄悄地,林伊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穿着成成过去买给她的唯一的一件毛衣,大黑猫安静趴在她身边。
林伊自杀了,验尸报告上说是服食过量安眠药导致大脑死亡。林伊留下了一份公证后的遗嘱,她把老屋和十五万存款留给大黑猫,把大黑猫的抚养权和老屋的使用权 交给了成成,并注明如果大黑猫在三年内死亡,所有的财产捐献给教堂,如果三年后大黑猫还健在,成成将拥有其所有财产,但有一个条件是成成不能娶那个女孩。
一年后,政府要开放索非亚教堂,方圆百米内的杂乱建筑要无条件拆除,政府按照建筑物的用途和地理位置等综合考虑,给予赔偿。按照老屋的面积,政府赔偿给大 黑猫和成成十万元,并发给成成动迁指标,凭着这个指标可以买到比市面便宜许多的安居楼,成成把动迁指标买了二万元,用这二万元在透笼街的批发市场租了个铺 面,自己当起了小老板。
三年后,大黑猫死亡,成成继承了林伊的二十五万遗产,并用这钱在开发区买了个小单元,按照政府买一处住宅可以迁入一人户口的政策,成成把户口迁入哈市,实现了他变成一个城市人的梦想。
后记:林伊,1953年出生于一个三代单亲家庭,十八岁第一次恋爱未果,后一直独身。四十六岁邂遇一年轻外地民工,同居半年后被弃自杀,因把财产遗留给一只猫而轰动一时,终年四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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