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icewent | 时间:2010-01-24 | 浏览:279 | 分享到人人 |
25岁的那年,我一直赋闲在家,音乐和写作是我解除孤独的方式。夏季一来临,我的作息时就完全颠倒了。通常是写作到凌晨,然后睡觉,下午5点左右醒来,拖着饥饿的胃到处寻找食物。我喜欢在华灯初上的时候经过一个又一个橱窗,留恋里面精美的饰物,还有自己的影子。我只在书店或音像店停留。
我常去的那家音像店是个小男孩开的,叫郭北,23岁,细长的眼睛,望着你的时候,充满笑意。他向我推荐过很多好听CD,有时心情不错,还抱出吉它弹唱一曲。他的那张红木收银台上放着一个大的玻璃瓶,里面装满彩色的糖果,那是给客人吃的。有几次,我看着糖果少了,就带一点过去装进去。我们已经很熟悉,彼此并不客气。我蜷缩在那张巨大的黑色老板椅上,听着恩雅空灵的歌声,很舒心。郭北趴在另一头,看黄易的武侠小说。他的眼睛有点近视,他不肯戴眼镜,所以头埋得很低。
我喜欢敲着桌子叫他的名字:郭北,郭北。郭北就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我笑了。我喜欢郭北茫然的神情,像个迷路的娃娃。
有时,我在郭北的店里逗留得很晚,等他打烊后,我们就去街边的大排档吃宵夜。喝三块钱一瓶的啤酒,要一大碟的花生米和炸鱼块。我们划拳、行酒令、大笑、尖叫,敲着空酒瓶大声的唱歌,像街头的痞子一样肆无忌惮。年轻真好,怎么痛快都不过分。
郭北有个女朋友,叫小兰,是这里音乐学院的学生,长得非常的秀气清甜。每个周末,她都来郭北的店里帮忙。她和郭北一样,叫我离姐。有次,她们学院举办一个晚会,她叮嘱我第二天晚上一定要去,最好带多几个朋友。我知道,里面有她的一场演出。
那天下午,我很早就去了音乐学院。校门两边有许多书店,大多是些高考的复习资料,还有一些言情小说。我在角落里找到一本川端康成的短篇小说集,然后站着看了许久。店里不断的有人进进出出,大多数是学校的学生。他们背着双肩包,蹬着白球鞋,清一色的阔腿牛仔裤,浓烈的年轻气息激荡着空气,仿佛带着阳光的温度,我的心境开始被他们同化。
晚会设在大礼堂,要穿过一条狭长的朱漆走廊。走廊两边种满了浓密的冬青树,左边是二个排球场,右边是一个大的足球场。足球场上还有很多男孩子在奋力地抢夺着足球,汗水被夕阳折射出红宝石般的光芒。我坐在走廊上看他们踢球,高声为他们喝彩,直到天暗了下来,我才起身往大礼堂走。穿过黑暗的通道,礼堂内灯光闪耀,节目要开始了,主持人化过妆的脸在灯光下异常的惨白。门口还有许多人在走动,后台的红色帘布并未遮严,可以看到女孩们正在化妆,表情都很严肃。
“离姐,我们在这儿!”是郭北和小兰在叫我。我循声望去,他们站在前排。我和他们坐在一起,吃奶油爆米花。我看着郭北抱着大束的玫瑰花,里面夹着细碎的白色满天星,非常漂亮。小兰说有她的节目,就去后台准备了。
说是晚会,其实节目全部由孩子们自导自演,加进了很多搞笑的动作和无厘头的语言。有个男孩抱着吉它,围着舞台边走边说:我爱阿斯匹灵,我爱阿斯匹灵,电影就是一片阿斯匹灵,给你快乐,减轻痛苦……我们听着,都很伤感。
小兰唱的是一段《霸王别姬》,动作拿捏得相当到位,博得满堂喝彩。郭北从座位上跳出来,跑上去给小兰献花,底下的孩子们骚动着吹口哨,打响指。我的落寞在突然间袭来。曾经,也有一个男孩这么勇敢地送花给我。99朵玫瑰铺满了我的窗台,满目艳丽的红,热情如火。可是一周后,它们几乎都调谢了,打扫房间的时候,看着满地的玫瑰花瓣,我泪流满面。爱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的誓言不过是男人唇边的文字游戏,甜美却带着致命的毒。不要相信,我已经拒绝伤害。
7月底的时候,小兰毕业了,去了一家日企做英、日文翻译。艺术并不能当饭吃,她向我叹息。工作让小兰变得繁忙起来,有时,一个月也见不到她来郭北的店里。偶尔,她过来了,一身OL的时尚打扮,越发自信漂亮了。她劝郭北把店盘出去,去找一份像样的工作,可以拿丰厚的薪水。郭北对我说,像我这样大学未毕业就跑出来流浪的人,能找什么样的工作呢?他比以前爱抽烟,常常喝醉了酒跑到我家来,说很多很多话。他很苦恼,因为割舍不下这家音像店,就像是他的一个孩子,可是同样,他爱小兰,他想变成她眼里的好男人。我并不能给他任何的劝慰,我知道爱情伤人。
后来,郭北来得少了。我因为接了几家杂志的约稿,几乎也不出门。一直到这个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我才从电脑前挣脱出来。我去看了看郭北的店,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子“暂停营业”。他终于还是听了小兰的话。我百无聊奈地逛着街,在伊势丹买了条白色的雪纺裙,想象着也许自己穿上会好看。我看着手机,没有短信和电话,然后关机,去电影院看了场成龙的动作片。
入秋的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在暴雨声中,我安静地入睡了。半夜的时候,被一个电话惊醒,“是我,郭北!”他的声音很低沉。我隐约地觉得有事情。他说他在我家楼下。接他上来的时候,他全身都湿透了,还发着烧。我狠狠地骂了他一顿。他像个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看起来,他的精神状况很不好,胡子似乎有几天没有刮了,明显一副失恋的模样,我已经猜出了八九分,所以并不着急问他。哄他入了睡,我坐在客厅抽烟,看DVD,煮方便面吃。后来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看到一个大大的人头,我吓了一跳,看到郭北一脸坏笑。“离姐,原来你睡着的样子这么好看的。”我起身丢给他一个大靠垫。
他说小兰不要他了,跟着她公司的日本老板去日本了。他抱着头,除了没有钱,我哪点比不上那个日本老男人了!
我说:大部分女人都很实际,现实生活如此。她这么轻易地就离开你,也许并不爱你。
“不,她爱我的。”郭北抽着烟,转过头,“是我不好,她想要的我都给不了,不怪她,真的不怪她。”
谈话陷入僵局,我并不试图改变他的看法。总有一天,他会看清,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己。
时光好似又回到了从前。郭北又重新开起了音像店,我一有时间就去郭北店里帮忙,深夜里一起去酒吧买醉,在街口大声互道晚安。对往事,谁也不再提起。有时,郭北看起来似乎很快乐,时间抚平了他的伤口。
秋天过去后,冬天就来了。有次我和郭北一起吃火锅,他微笑着给我看他的手机。上面有一个女孩的照片,细眉大眼,很可爱的样子。我问是谁,他说,是网上认识的一个日本女孩。他轻松地说:“我们相爱了。”我仔细地看了看,“真的吗?你相信网上的爱情?”
“我相信。”郭北回答得非常干脆。我把手机还给他,“你要去日本?”
“想去,但是目前还不是时候。”郭北笑着,眼神闪烁,他并不正眼看我。也好,也许新恋情的出现才能使他真正的快乐起来。
那天,我独自南京路走了很久,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比如,郭北对着手机说,我们相爱了,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的痛。我心里知道,我不爱郭北,我们只是朋友。可是和郭北在一起的时间,虽然只是姐弟关系,可是我很快乐,什么也不用去想。我想起了周,原来,郭北和周是如此的相似,我会在不知不觉间将他们混为一体。他说我们相爱了,于是我心痛了。我再一次的失去,尽管我不动声色。心里的伤口那么大,只能用眼泪去填补。
深夜了,我还睡不着,裹着棉被坐在窗口抽烟,看着火光在黑暗中一暗一明,烟雾熏出了隐藏在眼底的泪。很久没这么痛快的流泪,原来眼泪是真的可以填补伤口的。
我很多天没去郭北的店里,他并没有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没去。我好似是在堵气,如果他不打电话叫我去,我肯定不再去了。我这个缺爱的女人,又爱上了插花,每隔两三天我就买一束鲜花回来,自己剪枝,把它们插在细颈的青花瓷瓶里,鲜花就像娇羞的少女般,挡不住的风情摇曳。我努力地忙碌,买来菜谱,学习做菜,还去一个健身中心报名学习瑜伽。似乎没有时间去顾及其它了。我依旧写稿到很晚,照样天天睡到中午才起来,然后做饭,再去健身中心。心里轻松之后,生活变得很愉快。没有周,没有郭北。
春节的时候,我去哈尔滨看雪。东北的雪,在阳光下,紫蓝紫蓝的,那么眩目的美,不应该是人间拥有的。我收留了只白色的流浪京哈狗,我叫它北北。它非常的依恋我,我在电脑前写字的时候,它就蜷缩我的脚边,舔我光着的脚趾,痒痒的。我爱北北,北北也爱我。我们都曾经那么孤独过,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彼此,所以再也不会分开了。
26岁生日的那天,我买了个大的奶油蛋糕,我吃一半,北北吃一半。回家的路上,接到了二个电话。
“生日快乐,离姐!”郭北打来的。
“生日快乐,离离!”周打来的。
我在家门口看到了长头发的郭北,脸被晒出了高原红,目光深遂。他抽着烟,左手插在牛仔裤袋里,脚底下一个大大的耐克旅行包。我愣住了,北北也愣住了。
郭北说,他在西藏呆了半年,突然觉得很想我,就回来了。
我没问他为什么没去日本,我也没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和我联系。我没告诉他,其实这半年我一直没去过他的音像店,我也没告诉他,其实,我真的不是爱他。
郭北说,我爱你,抓住了我的手。
我看着他,你并不爱我,只是因为寂寞对不对?我抽回了手。
郭北说,离离,我是真的爱你,原谅我,今天才敢告诉你。我很留恋,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真的。
我把北北抱上桌,我对北北说:我爱北北,我不爱郭北,你明白吗?
他低下头,叹息了一起,然后提起包,走了。他说:记得来音像店看看。
我看到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桌面上有两滴清澈的眼泪,还残留着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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