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没人情味儿的面食部

面食部在燕园生活区不深不浅的位置,康博斯北,大澡堂南。

它与康博斯有些几近暧昧的关系。有人叫它面食部,因为它虽然紧邻康博斯,但与其是相对独立的;建筑风格也不同,一个平顶一个尖,一个高挑一个矬;而且,似乎大家也一直叫它“面食部”而已。也有人严肃认真地叫它康博斯面食部,理由有二:一是面食部里装烧饼的椭圆形盘子上赫然印着“康博斯”;二是某一年北大餐饮中心十佳服务员的评选结果上,一个获奖者来自“康博斯面食部”。

关于面食部的段子,我听了不少,见了很多

2006年,我第一次踏入燕园,跟随父亲和叔父。我们的晚饭在康博斯,三个人点了三个大碗山西刀削面,没有饭卡给同学现金代刷的卡。两位长辈不停地把自己的面往我碗里夹,我都责无旁贷统统吃下。奇妙的是,那晚竟然有微醉的感觉。我想,一定是粮食在胃里发了酵,淀粉变成了酒精。

之后,有位前辈告诉我,这个面食部,是今年夏天重新修的,以前没有这么大,特别挤。她还说,你吃的那个刀削面,是不知道哪一年的十佳菜肴。

不仅如此,又有位前前辈告诉我,这里曾有个十佳服务员,据说,她能记住排长队的十多个人分别点的什么面,大碗还是小碗,加不加鸡蛋,放不放香菜,我不忍心用排列组合去估算,这该有成千上万种可能。

接下来,在随后的一年里,我亲见刀削面荣膺十佳菜肴榜首。

我先吃了半年刀削面,后来,见了刀削面就吐。然后,我又吃了一整年兰州牛肉拉面,最最原始的那种,红的辣椒黄的面,白的萝卜清的汤,绿的香菜棕的肉,可以要韭叶或者毛细或者宽条当然也可以要正常粗细的。服务员对每种面都有一个简称,比如我要小碗的兰州牛肉拉面,毛细的,加鸡蛋,她就会朝着身后的师傅大喊一声“小拉毛细”,然后准备一个小碗,放在一摞碗的最底下;等做好之后,加上牛肉加上香菜加上鸡蛋递给我。后来我掌握了这套简称之后,便会直接要“小拉毛细加鸡蛋”。

服务员会朝着你笑,如果记错了你要的什么面,会抱歉地吐吐舌头,我有时候会把这种感觉大而化之叫做“人文关怀”。

2009年,事情开始悄悄起变化

换了一批新的服务员,原来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都不在了。我这才感觉到,那些熟悉的陌生人,对你来说有多么重要。

新来的小姑娘对新来的老姑娘有很多不满意。比如老姑娘不会说普通话,跟同学的沟通都略显艰难,小姑娘会不耐烦地翻译几句。老姑娘笨手笨脚,小姑娘在一旁嘲笑。老姑娘经常问人家,拉条子要大碗的还是小碗的?小姑娘披头盖脸就怒骂一句:拉条子没有大碗小碗。老姑娘真的很不受待见。

不久后老姑娘和小姑娘都不见了。来了另外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不漂亮但挺机灵,喜欢耍宝喜欢臭美喜欢跟同学嬉皮笑脸的,给这个日渐冷漠的面食部弥补了一丝暖意。

再后来,又换了一批人,又换了一批又一批人,我甚至怀疑,他们没有哪个服务员,能在这里干超过一个月。

这个学期,不只新人换旧人。创新之处在于:机器代替了人。

两台机器傲然挺立,一台是做拉面的,一台是做刀削面的,面进去,条儿出来;面进去,片儿出来。每根儿条儿的直径都是一样的,每个片的宽高都是一样的,再也没有偶然,再也没有意外,再也没有变化,再也没有人为的因素。

也许,可以把这些变化归咎于一年年规模越来越大的扩招,越来越多的人给了餐饮中心越来越大的压力。

只是,在这个事事“效率优先”并且效率被简单粗鲁地简化为速度的时代,面食部,或者说康博斯面食部充满人情味儿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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