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的故事

城里人来到我的家乡,最受不了的是我家乡的厕所。

粗茶淡饭倒可以忍受,毕竟来乡下的人多数抱着体验生活的念头,甚至有人为了减肥。但涉及到厕所问题,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地嫌弃和批判乡下人。

他们的矛头主要指向卫生问题。确实很脏,并且特别脏,非常特别脏。这里都是公共厕所,没有物业,主动打扫的人主要是看重了这里丰富的大便。大便是庄稼地里营养最最丰富的天然有机肥料,种西瓜多数要放大便。大便在乡下有个学名叫大粪,大粪比鸡粪、猪粪的价钱要高很多。

打扫厕所完全是一个自觉的道义上的行为,我家附近打扫厕所的那个大爷是位久经考验的老党员。通常情况下,一间10平米的在北京可能要卖三四十万的厕所有一个专人负责,每天打扫两三次或者更多,厕所的角落里撒一些苍蝇药,房梁上挂一些苍蝇贴,也能够勉强保持清洁。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比如打扫厕所的老大爷半夜一闭眼就再也没睁开,再比如老大爷的儿子在幼儿园里把人家女生给逗哭了被叫家长,都会影响厕所打扫的正常秩序。

然后就特别脏。脏是常态,干净是变态,变态一般发生在每天大清早四五点的时候。“保洁”大爷必须早起打扫卫生,避开人流高峰。因为五六点的时候,会有一大堆人蜂拥而至,他们选择这个时间把前一天晚上的美味饕餮,统统回馈自然,人多的时候还真得“伦敦”。多数人起得早,是被憋醒的。城里人起得晚,自然看不到乡下厕所最干净最美好的时候。

城里人不知道,十几年前,扫黄打非也是一个大问题。

十几年前,在我家乡的河边,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的简易厕所,这些厕所的共同特点是半包围结构。造厕所的主要材料是向日葵杆或者玉米杆,用细绳或废旧电线扎着圈起来,也就是传说中的篱笆。篱笆上如果栓一条红布头,就表明这是女厕所,如果嘛都没有就是爷们儿厕所。那些年,为了追求低碳,厕所只圈起一半,能够保证河这边的人无法看到,但河对岸的人却一览无余。经常听新闻上说哪个城市里有个大胆离奇后现代的透明玻璃厕所,什么都能看见,这一点上我的家乡让那些发达的城市望尘莫及。

所以,河边是个禁区。大人们除了上厕所自然不去(想去而碍于面子),但小孩儿们喜欢在河边玩,小孩儿吗,看了也就看了,用不着负责。但也闹出过一些事,比如某个男青年偷看女厕所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围观,偷看女人屁股的个人爱好迅速上升为扫黄打非的事关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大问题,男青年从此在政治上和爱情上甚至生活上被孤立。

厕所这个词太文气,在我的家乡被称作茅子。初中语文里我见到茅厕这个词的乡土读法是maosi,我想大概就是从maosi演变成maozi的。总之,在我的家乡,上厕所就是上茅子,女孩儿们时髦儿一点也有喜欢说上一号的,淘气的男孩儿会说做出口贸易,通俗的说法是去拉粑粑。拉粑粑是一件神圣的事情,曾经流传过这么个段子说:手拿机密文件,脚踏黄河两岸,前面激光扫射,后面炮火连天。这就是文学化的拉粑粑场景。

乡下厕所里,苍蝇蚊子什么的,最讨厌了,进去方便一下,肯定咬好几个包。不过这只是夏天的情况。到了冬天,天气什么的,最讨厌了,太冷。光着屁股蹲在零下几度的厕所里,可不是一件乐事。

乡下人总会因地制宜,想出很妙的办法。我跟龙龙就是这方面的专家。厕所里屁股后面是个大坑,坑里有很多卫生纸,我俩就拿火柴把他们点着。一方面可以照明,另一方面可以取暖,再一方面还可以锻炼弹射火柴的技术,又一方面清洁了大便,真是一箭四雕。只是冒出浓烈的烟,有些受不了,而且我们离开的时候,这火经常没有烧完,再有人进去的话,准会大骂一通。

勤劳勇敢的乡下人,也曾试图改变脏乱差的局面,他们建起了8平米的精装修小户型厕所,木门,全部用白色瓷砖包起来,里面是瓷的便池,我看怎么也得有三星级。不过,这个星级厕所开业没一个月就废弃了,原因是下水问题没有解决加上通风不好,这个厕所简直就进不去人,连路过门口的人都闻风丧胆落荒而逃。不过,无论如何,这个漂漂亮亮的厕所也是书记的政绩之一。

厕所的故事讲完了,亲爱的小朋友们,你有嘛感想吗?

附送乡间民谣一支:

二哥,

二哥,

你长的真不错,

脸上的麻子一个带一个,

昨天上了天津卫,

嘛也没学会,

学会了开汽车,

压死二百多,

警察来抓我,

吓得上厕所,

厕所没点灯,

扑通,

一声,

你掉进了粑粑坑,

你跟粑粑作斗争,

差点没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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