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6-21-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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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贰]点十:爸爸的故事

category: story

今天是父亲节。

噢,不好意思,父亲节是昨天了。

此刻,父亲正在西屋床铺上熟睡,枕头旁放着手机。这个手机里,刚刚存进了蒋大为和李双江的几首歌,是我帮他下载的,他听了很久,终于关机睡了。

此刻,母亲正在东屋的炕上眯着。我不清楚她睡着没,她通常睡得很轻,很小的声音都能把她吵醒。她刚dao了一天地(抱歉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动词来代替台头话里“dao地”这个词,大概就是给田地除草的意思)。

父亲和母亲“分居”的原因是,父亲受不了睡凉炕,母亲则恰恰相反。

我带给父亲的节日礼物是小鱼送我的一条彩八中南海,我抽不掉,于是拿来给我爹。我猜小鱼同学也不会生气。我把我爹叫进西屋,偷偷给了他。因为抽烟跟喝酒,都为母亲所不喜欢。

我爹抽烟是被我的表舅也就是我妈的表哥带坏的。当时表舅每天苦苦哀求,说表弟你就抽一根吧。

年轻的我爹,就像个大姑娘。

我爸给了他面子,开头的烟是表舅提供,后来表舅的窘迫本色和虚伪本性终于暴露,从此我爹只能自己动手锦衣缩食。开始抽的少,别人送的烟,攒够一些就让我妈拿去分给姑父们。直到姑父们怨声载道,我爹的烟瘾终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爹对汉语拼音一窍不通。

对此他的解释是自己刚上一年级就连跳两级到三年级,他的小学是从四则运算开始。跳级的原因是天资聪颖,出类拔萃。

母亲的解释则不同:她说父亲入学比较晚,年纪太大了,老师看他太丢人,就把他给弄到高年级去。

无论如何,父亲的求学生涯到四年级为止,而他也从没接触过拼音。聪明好学的他后来认识了很多字,他会用部首检字法查字典,可是但凡涉及拼音的东西都像是外语。

后来这个问题在发短信和用电脑的问题上彰显。我却没有耐心教他,他只好向他的外甥我的正上二年级的小表弟求教。我多傻啊!

爸爸不只对拼音头疼,似乎一切高科技的东西都是他的大敌。

比如手机这个东西,父亲有手机四五年,总是闹出笑话来。而这,我的小表弟三按两按就搞明白了。我分析他学不会用手机的两大原因:一个是害怕,怕按错了会造成扣费;一个是没用,并没意识到这个东西有多大作用。总之态度不好,是万万不能攻克学习难关的。

五十多岁的爸爸还是如年轻时一样大姑娘般腼腆,这集中表现在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强调自己不善言谈不会说话,举起电话紧张非常,不知说嘛好。一般接我的电话时父亲就这么几句:

a.缺钱吗/吃点好的/别委屈自己

b.跟你妈说说话吗

c.没事挂吧

我爹是个大孝子。

爷爷在时,每天晚上干了一天活回来,都要过去“请个安”,什么也不说,就是坐坐。这被我妈成为例假式“报告”。后来爷爷去了,爸爸还是坚持每天去“报告”,风雨无阻。

小时候,有一回爸爸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些“好看的”录像带,在家里放,并把我赶出去。我在爷爷那里不小心说走了嘴,结果我爹就被他爹传讯了。他爹说嘛,我爹都老老实实听,从此他再也不看了。哈哈哈。爸爸是个言听计从的好娃娃。

我爹跟我妈感情很早之前就感情不合,不合的原因是打牌。我小时候经常吵着离婚,我就盼呀盼,他们终于还是把这事都望了。

如果我爹有牌打而我妈没有,她必然旁敲侧击指桑骂槐挑起战事;反之,如果我妈有牌打而我爹没有,我爹势必会对我跟我姐唠唠叨叨从而间接唆使我俩离间他们两口子。

每个父母不在家的晚上,我跟姐姐会分头去找。如果看到他俩都在各自的牌桌前坐下了,那么天下太平,高枕无忧。

我爹的职业是泥瓦匠,我小时候把这叫做建筑师。

五十岁的时候,他终于学会了收回扣,我很欣慰,他也很开心。

村子里很多房子,我都能指着说,这是我爹他们“班儿”装修的,好不自豪。

所谓的自豪,你相信吗?

我爹就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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