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社会,农民有份

师老师问我感觉怎样时,我不好意思地答道没干多少活。师老师笑,说其实我不只想让你来干活。

2010年公民社会发展论坛,在北大博雅会议中心举行。这个论坛带有NGO的特色,专业却不正规。尽管来的都是各路大腕儿,不过从会务这边看,好多工作还比较业余,也会手忙脚乱:会场不小,但比起参会的各路大仙不大,起先准备的椅子远远不够,我们一趟又一趟地加椅子;会场较暗,导致网易录像看起来很别扭;网易的工作人员说,大概与水深火热的教育网有关,网速过慢故而放弃了现场直播…… 20100121\(001\) 不过气氛很好,大家都是抱着爱心和责任心来的。又不过,在我看来,三个多小时的会,嘉宾发言加上自由讨论,都不及会后的晚餐有意义,这样大家才可以坐下来,不分宾主地探讨问题、交流看法,所以说请客吃饭在和平年代,依然重要。师老师说的没错,这次我参加这个论坛,收获大于贡献。

一位老师就“农民是不是公民”发表了看法,师老师客套地礼节性地表示了不同意,那位老师再次解释和反驳。也许由于时间仓促,双方只是在自顾自地说,而并未理解对方真正的意思。但听者明白:公民这一角色,农民也有份儿的。虽然说公民社会建设的主力军应该是新的中产阶级,但农民也很重要。

农民是否有意识有能力履行这份责任呢?答案是意识应该有,但能力不足。开胸验肺表明了农民维权的决心。但是他们所采取的手段难免过于极端,一定要付出生命代价吗?静海卧轨一事由于许多我们心知肚明的原因而未引起社会的重视,似乎这件事情在花掉几十万安抚家属后得到了阶段性的解决,静海街头也难在发现电动三轮车,但这事情就这么完了吗?我希望没有。我们文化少,说话没分量,但人命总是有分量的吧。农民什么都没有,只能拼命,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但是农民能做的,仅此而已。接下来更重要的努力,则需要更多有识之士共同奋斗。20日上午,我在静海火车站前的繁华路口等了两个灯时,只发现一辆人力三轮车,或许是顶风作案吧。但一股莫名的悲哀油然而生,我不希望卧轨一事就此了结。

有意思的是,就在21日,会场里各位学者大谈公民社会发展成就之时,一位酒店清洁工,在卫生间里,为我上了另一课。我洗完手,正要习惯性地甩两下。这时,一双粗糙的大手,从我身后,递上两张白纸。如果不是对面有镜子使我能看到身后的情况,如果不是我足够警觉观察着周围,一定会吓一大跳,这像极了很多恐怖片的镜头。他很诚恳地看着我,示意我把手擦干。之后,他向我抱怨,你们也应该体谅我们。这地上好不容易擦干净,你一甩又一踩,就全脏了,我还要重擦,否则又要挨骂。

是啊,人家清洁工也不容易,每天低三下四的,同时承受肉体和心理上的辛苦。顾客老老实实把手烘干,举手之劳,但对另一个人却又很大帮助。然而,我不保证,他所说的那些“不体谅他”的人当中,不在我们的会场里发言,谈论公民社会、谈论责任、谈论公益。

这位清洁工一定也尝试过向其他人抱怨,但能耐心听的,我应该是少数——这一点,从他感激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我来不及跟他解释,我父母都是农民,我父亲去城里打工被人看不起,远甚于他;我也来不及解释,我是农民的儿子,我也把自己当作农民,我从没有看谁低一等(尽管也许有人这样看我)。所有无力的解释,都不如耐心地听他讲,并报以会心的微笑。

一口痰,飞向小便池,方向不准,落在了下面。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冲进一间小格子,开始炮火连天。我有工作要离开,清洁工也要继续他的工作。他笑看着我离开,说谢谢;我回头看着他,也说谢谢。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他也能站在我们会场的讲台上,讲讲作为一个农民工,他眼中的公民社会是个什么样子,他理解的公民是怎样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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